第一章 暗戳戳被惦记的大哥
下晌，村里去缴赋税的人都回来了。
往年他们一进村就热闹起来，因为缴完赋税，就代表着完成了今年最重要的事情，接下来该种豆子的种豆子，不种豆子可以种其他东西，而什么都不种的人家，就更舒服了，可以轻轻松松准备过中秋。
但是今年村里却好像少了这份热闹。
老周头领着周二叔和周三叔回到家时，院子里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。
老周头看了眼院子里的人，问道：“你们娘呢？又去陈家村了？”
这话问的，非常有水平。
周月没忍住暗暗给他一个赞。
田氏看了眼刘氏，没吭声。
刘氏放下手中的鞋底，道：“娘不在村里，不过有人看见她往大柳村去了。”
田氏暗暗松了口气，二丫也松了口气。
刘氏站起来，见老周头脸色不好看，而周二叔和周三叔情绪也不高的样子，她心里咯噔一声。
“爹，是不是出事了？难道是缴赋税不顺利吗？”
“不是，别问了，等你们娘回来再说吧，省得到时候还得费劲再解释一次。”
老周头丢下一句话，叹了口气，背着手坐在堂屋门槛上抽烟。
刘氏张了张嘴，想说，她不怕麻烦啊。
但是看着老周头的脸色，她没敢吭声。
而老周头也不负众望，抽了两口烟，似乎更心烦了，竟直接伸手摁灭了烟袋，望着院外的天空连连叹气。
众人：“……”
更好奇了，怎么办？
周月嘴角一抽一抽的。
想了想，她果断对周明渊摆摆手，示意他不用抄了，然后收起笔墨纸砚，牵着小豆丁进了厨房。
今晚，她决定和陈氏一起吃饭！
陈氏是踩着饭点回来的。
进家门时，嘴里还哼着小曲儿，一屋子的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。
但可惜的是，她没感受到一家子，乃至整个周家村的阴霾。
看见周月和周明渊领着小豆丁坐在桌子边，陈氏两眼一瞪，张嘴就要开骂。
老周头一拍桌子，沉声喝道：“够了，一家子都在等你，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，还要闹闹闹！”
陈氏被吓得打了个激灵，心虚的嘟囔：“我又没让你们等我吃饭……”
老周头一个眼神甩过去。
剩下的话，陈氏急忙噎了回去。
所以说，不是老周头管不住陈氏，而是他不想管罢了。
周月看在眼里，心里冷笑。
老周头开始动筷，边吃边道：“县衙发了役令，要重整咱青阳县的官道，为期一个月，前阵子干地里活儿老二和老三舍了不少力气，我知道你心疼钱，但这次是一不小心就能要命的事，你必须给老二好好补一补！”
此言一出，不止陈氏，就连刘氏和田氏都惊了一下。
陈氏颤抖着嘴唇问道：“从、从哪天开始？”
周老二很忧桑的说道：“就这个月二十五号，还有十来天，幸亏咱们今天去县城了，否则还不知道呢。”
陈氏惊了一下：“这么紧？这里正是干什么吃的？怎的到现在都不来通知，他是想坑死我们吗？”
刘氏看着老周头，眉头紧皱，“爹，咱家今年不该相公去吧？”
老周头不悦的看了她一眼，还没开口，周二叔就主动说了起来，“前年役令是老三领的，今年就是该我啊，你是不是记忘了？”
田氏闷声不吭的扒着饭，还抽空给二丫和三头四头，以及小豆丁、周月、周明渊各夹了一筷子菜。
她低声对周明渊道：“瞧你瘦的，身上都没二两肉了，多吃点，乖哈。”
周明渊：“……”
周月：“……”
这位三婶，她好像看走眼了。
这哪点木讷胆小？
分明是个妙人啊！
周三叔福至心灵，一脸心疼的给兄长也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二哥，你别心疼孩子不知道吃，多吃点。”
周二叔一脸感动的应下。
刘氏咬了咬牙，满脸臊意。
老周头看都不看他们，说完了这事，又说起另一件事。
“这役令是和征兵令一起，今天刚发的，幸亏咱们今天去了县城，否则等里正下来通知，今年去服役的人都得吃大苦了。”
这下，不仅大人们震惊，就连几个孩子都是一呆。
陈氏一把抓住他的手问，“什么玩意儿？征兵？征哪里？是不是要打仗了？”她满脸恐慌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。
老周头正扒饭，手一抖，一筷子麦饭都抖掉了地上，他满脸疼惜的瞄了眼地面，甩了甩胳膊，没甩掉，气得吹胡子瞪眼。
周三叔连忙说道：“娘，不是征咱们这里，只征到了大柳村，你别紧张，也不一定是打仗呢。”
刘氏和田氏齐齐松了口气。
怪不得公爹回来后脸色不好。
陈氏又一呆，怒骂道：“不是征咱们这里，那你们叹什么气？不知道人吓人，吓死人吗？”
“但大柳村距离咱们周家村也没多远啊，这次没征，下次若还要征，打头的可就是咱们周家村了。”
周三叔继续说道：“而且征兵令是和役令一起发的，到时候大柳村到县城那一片的男丁全被征走了，咱们这波服役的人就少了，马上天寒地冻，得受大苦啊！”
刘氏呆了一下，瞬间反应过来，她白着脸看了看毫不自知的周二叔，忍不住开始打量周明渊。
陈氏摆了摆手，道：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，不就是养身体吗，放心，老二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，还能叫他去送死不成。”
这话，全家除了老周头和周二叔，没一个人信的。
刘氏看着周明渊，想开口说话。
岂料，三头蹭地一下站起来。
饭桌上的人齐齐朝他看去。
小少年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，脸一红，下意识地看向亲娘，结果猝不及防对上田氏微怒的眼神。
他憋着嘴，瑟瑟发抖：“娘，你干嘛……”
“嗯？我怎么了？”
“没、没有，我吃饱了？”
田氏一脸慈爱，“那就出去玩儿吧。”
三头看着田氏的眼睛，不敢反抗，委屈巴巴的往外走。
呜呜，娘你为什么踢我呀？
我还没吃饱呢！
二丫一脸怜悯的目送他离开。
这个弟弟，真傻。
顿了顿，她又看向另一个弟弟。
四头也就比小豆丁大一岁，正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，暗戳戳的和小豆丁比赛吃饭。
二丫不能违心的夸赞。
这个弟弟，看起来也并不聪明的样子。
看来全家的智商，都长在了大吉哥和二头身上。
真令人忧桑。
……
周月不动声色的把一切收在眼底，然后暗中戳了下周明渊。
饭吃到了，事情也听到了，该撤了！
周明渊早就想走了！
实在是刘氏看他的眼神，太吓人了！
……
兄妹俩一人一边，抬着小豆丁离开。
小豆丁依依不舍的和四头挥了挥手。
陈氏重重地哼了一声，觉得自己下午的决定，真明智！
只要等晚上王媒婆带人过来，别说这俩傻子，就是那小的都有着落了！
神不知鬼不觉，还能收获一大笔钱，陈氏怎么想怎么开心，饭都多吃了半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