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家宴
距离雪停已过三天,这几天的天气是不错的,每日的暖阳俯照着大地,屋顶上的雪已经融化,露出青瓦白墙。只有庭院间堆落的雪还没消散,让人知晓这是雪过初晴。
林家这几天比较热闹,不少身穿商贾和官服人员进进出出,都是朝着大老爷那边院子里去的,想来是听闻他生病,都看望去了。
与那边的热闹相比,赵翊住的庭院格外的冷清,平时只有他一个人独守空院,玲儿把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照顾小姐身上。
好在醒来之后赵翊的身体恢复的还算快,出去走走也不会觉得累,也能打发这无聊的时间。
此时的他坐在靠窗前的书桌旁,缕缕阳光洒他略显苍白的脸上,手指夹着书页,轻轻的翻动着。
“石城的赵家一年前还是当地的大族,怎么一年后就落败了?再败家也不是这么玩的啊!”
赵翊手中拿着一本名为《石城录》的书籍,记载着当地的人文地理和奇闻异事。
“祖上当过官,后来犯事被贬,再后来从商,赵泉经商有道,几年间就成为当地富族……”
书上面的不过是几百字的记载,到前一年就没了后文,也看不出个所以然。
赵翊不用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再怎么一个大家族不可能在巅峰一夜之间跌落谷底,自己还做了上门女婿。
继续翻阅着其它书籍,却是找不到半点其它关于石城赵家的记载了。
赵翊脑海里对这些更是没有半点记忆,若不是玲儿说他是赵泉之子,他看到这些定是不会有任何关注。
自己到底是谁?
……
时间来到了月中。
不知不觉,已经是日落西山。
酉时,天已经黑了下来。
正屋的厅堂里,一片灯火通明,林家男女老少欢聚在这里,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眉开眼笑谈论着什么。
丫鬟管事等下人端着盘子进进出出,一片忙碌的景象。
几个调皮的小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嬉戏,你追我赶的,大人在一旁喊着小心摔跤。
结果真应了景,小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,糖葫芦散落一地,大人怒气冲冲的走过去,像拎小鸡仔般提起来,挥动着手打着小孩的屁股,嘴中骂骂咧咧的,惹得旁人一阵大笑。
这个小插曲过后,众人也慢慢的到齐了,纷纷落座。
男的一桌,妇女小孩一桌。
璇儿因为管理着家族的事务,所以是有资格和她那些叔伯坐在一起,不过位置是偏下的。
今日的她气色稍微好了些,一袭淡蓝色的裙装,略施粉黛,简单的用玉簪束起长发,却又不显得违和。
赵翊是坐在相邻的那桌,在玲儿的示意下,和这些长辈一一打过招呼后,便和林家的一些晚辈一起。
他们年龄相仿,本就是热血方刚的少年,按理来说应该推杯换盏,豪情壮志。可在这正式场合一个个像是蔫了的花草,大气不敢喘一声。
主座那边稍显热闹,各位叔伯说着些客套的话语,互相敬着酒,言笑晏晏。
酒过三巡之后,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正事了。
“璇儿,昨天我去看望大哥,相较于前几日,病情似乎更严重了……”一个身形胖乎乎,满面油光的中年男子手中握着一杯酒,看着眼前的女子,醉醺醺的说道。
“哦?三叔还懂些医道?”璇儿似乎早有预料一般,看着中年男子反问道。
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个所谓的家宴是为了什么,心照不宣只是给彼此留点面子而已。
“哈哈,侄女说笑了,我不过是看到大哥又咳血了,这不关心则乱嘛。”被璇儿唤作三叔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,拿起手中得到酒杯,一饮而下。
他可精明的很,那日大夫都没有言明他大哥患了什么病,他若是说了出来,那还不是千夫所指,被骂个狗血淋头。
“不明事情真相还是不要妄议的好,府里行人众多,你一言我一语的,指不定传到外人嘴里,这事情就变味了呢。”璇儿应答如流,言左右而喻其他。
府里最近的流言蜚语,传的神乎其神,没人暗中指使她是万分不信的,而这个人是谁,她心里岂会不知?
听闻此话的三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带着几分不悦的看着璇儿:“侄女这是话里有话啊,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,且说来听听,让大家议论议论。”
“三叔言重了,既是闲言碎语,那何必斤斤计较呢?”璇儿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,对于三叔那眼光全然无视。
“哼!”三叔冷哼了一声,对于这牙尖嘴利的侄女,若太计较倒失了长辈的风范,他拿起酒壶,继续给自己斟着酒,完全不在意众人的眼光。
一旁的二叔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的针锋相对,嘴角含着笑意,轻轻摇着头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“璇儿,大哥病重,林家的大小事宜都交到你的手上,而你最近又染了风寒,憔悴的很,怕是处理不好这诸多杂事……”
说话的是坐在三叔旁边的另一个中年男子,是她四叔,身形与三叔截然不同,瘦的可怕,颧骨突出,眼窝凹陷,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让人担心一阵强风刮来把他吹走。
相比于三叔的循循渐诱,四叔直接开门见山,引入正题。
璇儿对此并不意外,似乎早有预料一般。
“四叔忧心了,璇儿身体并无大碍,我可不像某些人,染场风寒怕是直接要送去料理后事。而且四叔你看,林家在我的掌管下不还是井然有序的经营着么。哦,对了,陈家明年初春的蚕桑生意还和我们林家定下了呢!”
璇儿笑意连连,只是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。
事情已然到了这种地步,她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了,今天早晚都要撕破脸皮的,她也不在意会提早一些。
“呵呵,生的一张巧嘴,倒是能说会道,你可知,下个月盐引没了,林家就无法做盐行生意,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!”四叔身体往椅子上一靠,冷哼了一声,手捋着下巴稀疏的胡须,等着她的回答。
“盐引?四叔没做过官难道还没读过书?怎样才能拿到盐引还需要我解释给四叔听吗?这盐行生意做与不做全凭我大房做主,什么时候你们能插手了?”璇儿毫不客气得反驳道,气的四叔一时间语塞,脸一会青一会白的。
“且不说盐引,自从大哥病倒,这酒楼和布行的原料价格飞涨,不少货主纷纷私自抬高价格,这你如何解释?”被回怼之后的四叔赶紧转换话题,疾言厉色的质问道。
“侄女如此言论,可把长幼尊卑放在眼里?林家好歹也是方圆几十里的望族,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笑话?”看四叔吃瘪,坐在他旁边一副掌柜衣着的人替他说话。
这掌柜是那四叔的堂兄,长着倒是仪表堂堂。
还没来得及回应四叔的话,璇儿看了一眼那掌柜,面色微怒:“长幼尊卑?你们坐在这儿为难我一女子可还想到这些?什么又是笑话?我爹刚病倒,流言蜚语就传了出去,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,可某些人啊,就生怕外人不知道,那才是天大的笑话!”
一番争论下来,众人被璇儿气的不轻,他们本就是不怀好意,此刻落了下风,倒安静了一会儿。
但总有人不想安分,借着酒劲的三叔不依不饶:“你还没回答四叔的话呢,我倒要看你如何狡辩!”
“三叔四叔怕是养尊处优惯了,不经商不知道其中门道,这大雪下的如此之大,来年的春丝必然受影响,价格上涨也是情理之中。至于酒楼,哪年冬季不是上涨?”
璇儿有条不紊的一一说道,眼睛看着三叔的眸子,毫不怯弱。
“可你终究只是女子,女子掌家那便是坏了祖上规矩!”